上有杭州,下有天堂-99
开车回医院的路上,灰黑色的马路一直在车窗前延伸,上面爬满了汽车,一个个铁家伙都在同样的路上不知疲倦地你追我赶,永远不知道谁是冠军。我感觉疲惫不堪,不仅仅因为看到老公狗的摸样,路两边的风景我再无心欣赏,只是麻木地任由它们在视野消失。
上有天堂,下有苏杭。我突然想到这句话,天堂?杭州?美丽的西湖总是和拥挤的交通混杂;气派的楼盘总是和高昂的房价为伍;奢侈的品牌总摆脱不了总也不见涨的工资的困扰。杭州果真是天堂!但她只属于两类人——有钱的人和会享受生活的人。那么对于剩下的人,杭州只是高高在上的天堂,因为有时候,幸福和痛苦只差一个门槛而已。
这真是一个充满矛盾的想法,我边想边朝曹兰病房走去,却只见数个护士在病房快速进出,我赶紧快步上前,却被医生办公室冲出来的主任医师一把拉住,那老头递给我一张纸:“快,快签字,你女朋友情况恶化了,需要手术抢救。”
我没来得及问什么,许强已经风风火火进来,二话没说,抓起笔就签了字,然后一把扔给那主任医师老头。
“你走后不久,她就呼吸困难,嘴里一直喊痛,后来痛得在床上打滚……”张露挺着好几个月的大肚子在抢救室门口怯怯地告诉我,眼角早已被两行泪痕击溃。
不出10分钟,一个护士从抢救室出来,冲着我喊:“快去交手术押金!”边喊边塞给我一张交款单。
我没有说话,我操他妈的,这时候我还能说什么?我的钱都被冻结了,我去哪里要钱!我哆嗦着,那张薄薄的纸片飘飘洒洒落在地上,冰冷的地面上,然而这张纸片对于我有千斤重量,让我无力再去拾起。
“我还有8000多,全部拿去先交了再说。”许强这个时候倒也不含糊,我知道这厮也是弹尽粮竭了。
……
不知道过了多久,全身已经被寒冷侵透,感觉不到心是在身体里还是悬在空气中。
曹兰从手术室被推出,嘴唇像被蒙上一层霜,我把脸凑到她的脸上,让曹兰可以体味到我的温度,虽然我知道这是多余的举动,手术后的曹兰处于昏迷状态,这是医生告诉我的。
……
手术后的七天,我一直被钱逼着,银行卡上自然取不出一分钱,虽然那上面已经是八位数字。我每天求爷爷告奶奶去问人借钱,年关快到了,生意上的朋友基本都处于缺钱状态。终于,我把TT车钥匙拍在主任医师桌子上,那老头慢腾腾卸下他那啤酒瓶底做的过时款式的眼镜,告诉我,医院只收现金,不收车钥匙。
TT在典当行被典当了,提着10万现金,望着我最心爱的TT从此将不再有我陪伴,从此孤独上路,我心头一酸,寒风刀割一般刮在脸上,像是直接刮在心上。对我来说,失去心爱的汽车就如一个孩子失去最心爱的玩具,我当着许强和典当行老板的面放声大哭,雪片夹杂着雨水扑在脸上,分不清是雨是泪,热的泪水和冰冷的现实让人感觉残酷无比。
只是,即便如此,在新年刚过不到两周,在一个阳光还算明媚的寒冬的午后,曹兰,这个我深爱的女人,和我十指相扣,我抚摩到她的心跳渐渐变得虚弱,再后来,她的呼吸在我胸口凝固……